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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新時間:2019年06月14日 08:54:56

這十年的上班路線

■ 張明 

    有個戰友打算明年轉業,來向我咨詢。她說:“早晨坐公交車來的,習慣了家和辦公室在一個大院的日子,想看看自己還能否融入這擁擠的上班人流了。”她的話讓我突然想起這10年來走過的一條條上班路線,長長短短,疾疾緩緩,車來步往,頗有些意思。
    10年前,我從部隊轉業到地方工作。家在城東,單位在城西,原先步行幾分鐘的上下班路程,變成了需一個小時甚至更長時間的車程。每天清晨,我要轉一輛公交車才能登上去省委大院的65路車,因為我出門早,所以車并不擁擠。但是,下班時就完全是另外一種情景了。65路車一路在水泄不通的車流里像蝸牛一樣慢騰騰向前挪不說,到了總統府那個拐彎口,至少要等五六個紅綠燈,二十多分鐘才能通過,到家時總是天已漆黑。那時,雖說也作好了和戰友一樣匯入上下班大軍的準備,但心里還是時有不適。
    時間推移,路況依舊,心漸漸地安然了。既然交通狀況短時間內不能改變,那就只能改變自己的心態了。改變心態從改變路線開始!
    我發現,大院門口最多的是11路車。于是我下班時改乘這路車,到太平門下車后,步行穿過農場巷,走過我老部隊附近的后宰門和清溪路,再經過美麗的月牙湖回家。所花時間和原先坐65路車差不多,但心情卻大不一樣。那熟悉的道路使我感懷,那微漾的湖水使我放松,那路遇的戰友使我愉悅,焦慮在一點點減少,恬靜在一點點回歸。而且,最重要的收獲是,從此愛上了步行。
    8年前,地鐵二號線開通了,家門口就有地鐵站。于是,每天坐地鐵到漢中門,再步行到大院,成了我新的上班路線,下班時則先步行再坐地鐵。這條步行線上有烏龍潭公園和清涼山公園,清幽的景色總是給我精神的洗禮,讓我如新生般的清澈。帶著這樣仿佛脫胎換骨的感覺來到單位,再繁雜瑣屑的事務仿佛也變得簡單明快了。黃昏之時,落日余暉斜照在潭邊的曹雪芹雕像上,那份歷史的神秘厚重又常常引發我的一些遐想,成就深深淺淺的文字。
    這樣的路線走了6年,感覺路越來越短,腳步越來越輕快。兩年前,我的辦公場所從北京西路的大院搬到了鼓樓二條巷,上班路線隨之變成坐地鐵二號線到大行宮,然后步行到單位。步行途中,要經過南京圖書館、總統府、江寧織造府博物館,最醉心的是,要經過我的母校南京大學。不用辨識方向,我隨意從母校的任何一個路口進入,從任何一座宿舍或教學樓繞出,熟悉得就像從來沒有離開過這座校園,恍惚中好像馬上要進教室去聽老師講課,親切中仿佛迎面就會走來自己的同學。路過大操場時,我總是會想起大一時冬天的清晨迎著寒風跑步的情景,會從心底深處喊出“我是從這里出發的”這句話,于是一次次看到了自己的初心,帶著這顆學子的初心坐到陽光照耀的辦公桌前。
    一年前,我的住處搬到了河西,上班路線又變了,風景也變了。我沿著秦淮河邊的石徑和綠道步行50分鐘,然后坐地鐵4號線到單位。河邊可以看到紀念渡江勝利的群雕,紅星閃耀,千帆競發;可以看到四季色彩斑斕的花木,楊柳依依,銀杏金黃;可以看到百姓生活的種種畫面,天然繪就,打動人心。常常遇到那個一路隨性手舞足蹈的老太,她會拋給你一個異常自得的詭笑;常常遇到那個快速晨跑的清瘦中年人,他會傳遞給你堅持的熱力;常常遇到那個帶著他的大“金毛”去釣魚的老頭,悠悠篤篤相隨的畫面總是讓我生出些說不出的哲思。跳廣場舞的大媽們風雨無阻,打太極拳的老人們飄飄欲仙,和我一樣走路上班的人們步履不停。
    走在這條線路上,我真切地感受到日常生活的美,那種從庸常細節里自然流溢的珠玉之美,尋常而又不尋常,看一眼就不能忘,讓你覺得能活著看到這一切是那樣美好,能自由走在這條路上是那樣踏實。
    明年,單位要搬遷,但我已不會再像十年前那樣為上下班的路線而糾結了,因為哪里都有人走的路,哪條路都有獨特的風光。我把這十年來的上班路線講給戰友聽,講完才發現,這是畫出了一條自己的心路呢!戰友不語,若有所思。我想,她會和我一樣,自信地融入到這浩浩蕩蕩上下班的人群中去吧!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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