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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新時間:2019年06月14日 08:54:56

“描摹”父親

■ 李紅霞 

    快到父親節了,忽地發覺已許久未見到父親了。腦海中投影般回放著父親的形象,竟然很是模糊,似乎從未刻意端詳過他。于是,在遙遠的異鄉,憑著記憶和想象,我用文字為父親畫一幅“肖像”。
    在一個古老而簡樸的院落中,低矮破舊的土坯房作背景,火紅的月季花、茂密的葡萄架作陪襯,一只趴在墻腳假寐的小狗作點綴。父親定格在畫面中央:端坐凳子上,拉著二胡,在農忙中偷閑。
    微風吹起了父親的頭發,隱隱露出了頭皮,如被生活的大手無情薅過一般,讓我心疼卻又無奈。在發黃的老照片中,父親的頭發油黑而濃密,梳著標準的中分,儼然經過精心的打理,帥氣英俊。記得我們兄妹曾在父親鼾聲如雷的熟睡中,調皮地揪起父親的頭發,密密麻麻地扎了滿頭小辮,招得父親一通幸福的嗔怪。真想再次操起木梳為父親整理頭發,可又不忍看到白發垂落。
    皺紋爬上他的額頭,刻在眼角,陷入臉頰,堆在脖頸,歲月的刻刀,刀刀重落,毫無憐惜,父親只能默默忍受,任其在身上慢慢刻蝕。他的那些皺紋里,讀到的都是艱辛:父親幼年喪母、童年喪父,無兄弟姐妹,灰色的生活讓父親性情堅忍,卻又有些脆弱。皺紋里,看到的又都是甜蜜:與母親和和睦睦,拉扯我們兄妹三人成家立業、成為依靠;看著孫輩繞膝,笑不攏嘴。皺紋,如道道磁條,刻錄著父親逝去的歲月。
    曾經身影挺拔的父親,如今背已微駝。握起二胡,已無當年跟著戲班奔走鄉里、陶醉操琴的精氣神兒。聽母親說,那時臺上的父親正襟端坐,搖頭晃腦,頗顯氣派。為了養育我們,父親曾下過煤窯,在陰暗狹窄的巷道里蝸行;干過工地,扛起沉重的鋼筋水泥挪行;他常年打柴,背著如山的木柴在深山里穿行……生活的重壓,讓本就單薄的父親漸漸彎下了腰,成了一張弓,但也撐起了這個家,托起了一片天。
    那雙操著琴桿、按著琴弦的手,枯瘦無力、青筋暴突,淡淡的老年斑,看一眼便讓我眼窩濕熱。
    這還是那雙曾在我成績下降、調皮犯錯時,重重敲打我成長的厚重有力的大手嗎?這還是那雙曾做過木工玩具、打過床鋪櫥柜,揮起鋤頭便下地、拿起鏟子便下廚的靈活能干的巧手嗎?那次扶父親過馬路,他用瘦瘦的手指緊緊扣著我的手,顯得無力且無助。那雙手,握過了歲月,經歷了流年,留給我們的是一筆財富。
    還是那件藏藍色上衣、灰黑色褲子、淡黃色的膠鞋,這是父親的標準裝扮,多年未變。只不過衣服已發白打褶,鞋上也沾了泥。曾給父親添過衣服,可他一直以“勤儉持家、不講穿戴訓我,穿的總是幾件舊衣,甚至是我們剩下的校服。
    干裂的嘴唇沒了當年的紅潤;渾濁的雙眼沒了當年的英氣;羸弱的身板沒了當年的健碩。點點回憶,憶不盡父親72個春秋的苦辣酸甜;細細描摹,描不出父親藏于內心的愁痛喜樂。“描摹”父親,父親的形象逐漸清晰,但卻感覺一如天下所有的父親。想來,真該回家看父親了!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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